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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 我，猫，一步东，和那个没有出场的爱情
他们是“撞”到我的视线里的。 他们，其实是“他”和“它”。
他是一个有着黝黑肤色的男孩。它是一只有着发光的瞳孔和一身洁白无瑕的毛发的猫咪。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认识了他们。
我游荡到了一个荒芜的，杂草丛生的废墟里。我不晓得我要去干什么，踌躇之际，一只纯白色猫咪向我身体袭来。
说“袭来”并不夸张，猫咪气势凶猛，虎视眈眈的瞳孔逼视着我。我发现这只与众不同的猫科动物，它的眼睛会发光。
我想逃，却动弹不得。
这时，他现出身来，卷过来和白色猫咪身体同一种味道……
这样，他们撞了进来。
于是，我发现到了他们的存在。
一个美丽的男孩，和一只凶狠神秘的猫咪。
我时常游荡到那个地方。以往，空无一人，死一般寂静冷瑟。似乎连一只蚱蜢都懒得涉足此地。我却在那一天，意外发现了他们，从那以后，一连串的故事就发生在我们之间。也可以说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
第一次见到他们，最终我还是逃跑了。
觉得诡异。
第二次，我选择在中午时分，日头刚刚好。不会因为天色问题而平添我的恐惧。
可是，那只猫咪的瞳孔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愤愤地抱怨高挂的日头。同时庆幸：他们还在。
我用手捂着双眼，向前挪动身体。我什么也看不见，白花花一片。
一个软软的物体挡住了我，我挨上了他的胳膊。坚实的，温暖的。
在我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离我的脸三公分。
我向来喜欢脸红。
猫咪扭动着妩媚的身躯，在他和我的腿脚跟前来回磨蹭。
心在一刻平静下来。
看见他的眼睛，却又开始波涛汹涌。
觉得美妙。
第三次，我修完课，已是黄昏。以往我会慵懒地蜷成一团，躲进巢里做梦。可是那次，尽管我已经累得抬不起腿，我还是向那片废墟走去。
那里，其实很远。
走到的时候，我可以望见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我想用它来挖一勺红糖，然后用水煮开，之后浇到一种不知名的食物上。
肚子真的饿了。
我听见猫咪那回音不绝的叫声。同时听到男孩粗重的呼吸声。
异常。
飞奔过去，看见男孩仰面躺在废墟的荒草从中。猫咪不停地叫唤，那声音不婉转不诱人，充满了焦急。
目光锁定在男孩的胸口，离心脏一个手指头粗的地方，鲜血四溅。刀伤？箭伤？抓伤？已模糊难辨。
惊异，恐惧……可是，我忘记了哭……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将男孩这个庞然大物驮上我的肩，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用长裙的下摆替他止血，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疯头垢面冲回巢里唤来一步东，我也不知道一步东怎样给男孩包好了伤口……
一切混乱，却一件事一件事有条不紊地发生着。
男孩醒了，朝我微笑。猫咪的瞳孔散发出涩涩的光晕，用长了几根胡子的脸蹭我的手臂。
一步东说：远离他们。
我懒懒地回应：为什么？
一步东警觉地看着我：没有为什么！
我向来很听话，特别是听一步东的话。一步东是我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次，我背叛了一步东。
我还是穿梭于废墟中。我觉得照顾他是我的任务。
猫咪也不再可怕了。我熟悉的它的瞳孔，它的叫声。
很是奇怪，它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于是，我也没有话说。
始终没有语言。
但是，行动却没有丝毫偏差，我能读懂从他眼里透漏出的讯息。
之后无数次，我来往，穿梭，奔波。
一步东发现了，他狠狠打了我。
我向来喜欢哭。
带着泪痕的脸被猫咪警觉到了，它并没有安抚我，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我。
他却用一种捉摸不定的眼神打量着我，我想要逮住他飘忽不定的目光，却几次都和他漂移的眼睛扑个空。
我却仔细地开始观察他：他的发，很软很软，没有一丝风，却要飞扬起来的样子。他的眉骨有点高，衬托出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鼻尖泛着一星光亮，似乎是汗。还有那双不太厚的嘴唇，不是我讨厌的血红色，而是我最喜欢的微红……那红，软软的，绵绵的，有一点点香味，是红糖汁浇在哪个不知名的食物上的味道……
于是，我想尝一口。
我就凑近了他的脸，想用我的唇贴在那个散发出甜香味的微红的嘴唇上。
我连眼睛都闭了起来，我感觉他的双手扶住了我的双肩。猫咪在一旁不停地叫唤，很让人心烦意乱，此时，我的心智真得很乱。
我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感觉到了生平头一次心脏异常跳动。在和他相处的日子里，免去了语言的纠葛，剪去了一切理不清的思绪，原来，废墟里这个神秘的家伙，给了我那么多平静的快乐。
他，这个美丽的男孩，多么多么让人向往……
猫咪冲了上来，抓破了我的手臂，我惨叫一声，惊慌失措。
他眼神混乱，一把抓住猫咪，按在怀里。
猫咪动弹不得，却凄厉刺耳地叫着。
我捂着耳朵，深深望了他一眼，跑掉了。
一步东在我旧痕未愈的伤口上又给了我几鞭子。 他训斥我：不许再去！
我回应：为什么？
他绷起脸：没有为什么！
奇怪，向来喜欢哭的我，这次没有滴下眼泪。
我睡着了。也许是昏厥了过去。
什么时候醒来的，不知道。只知道缺了许多必修的课。
好几天，逼着自己上课，逼着自己很忙，没有空去废墟游荡。可是却心神不宁。
那只猫咪到底怎么回事？
男孩怎么会有慌乱的眼神？
我真的好喜欢男孩。他的肤色是黑的，我喜欢。他的手臂是软软的，我喜欢。他的嘴唇有红糖的香味，喜欢。
我不喜欢那只猫咪。纯白色的毛发让我惊恐。会发光的瞳仁让我睁不开眼睛。还有时而幽怨，时而凄厉的叫声让我心神不宁。
我学不会爱屋及乌。
他们是两码事，他是男孩，它是猫咪。我应该拉起他的手和他一起离开。
一步东给我熬药，药的味道很苦，喝惯药的我一口气就解决掉了。
我不管他给我喝得什么药，我从来不问。
我知道他总是为我好，什么我都听他的。
唯独那个男孩和猫咪的事情，我做不到。我无法远离他们。
喝药之后我觉得自己生病了。
别人总是生病了喝药，而我，喝了药才会知道自己生病了。
一步东再次说：别去了。
我回应：为什么？
一步东尽量平和：没有为什么。
我扭过头去，眼泪掉了下来。
答案是没有的，一步东不回答的问题，一辈子也不可能回答。
我拖着生病的身体，在半夜时分晃进了废墟丛。空无一人。
我耽误了时间，也许他们消失了，就和突然被我撞见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回去吧！好象梦一样，当作梦一样，这样就有理由回去了。
回去听一步东的话，喝一步东熬的药。
一个刀影似的厉风迎面刮来，胸口，距离心脏有一公分偏差的地方，划破了，鲜血四溅。似乎脑海里有这一幕回忆……
只是，这次，是我倒下了。我拖着的病体还没有拖回去，就意外地受伤了。
谁？！我惊觉。
连风都没了，什么声音都没了，和刚才一样死寂。
我好想让男孩跑过来看我一眼！
猛然间，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冲破了阻挡，无阻碍地将回忆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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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同样的某一个傍晚，我看见男孩，我飞奔过去，用尖利的前爪刺伤了他的胸口。没有恶意，只是想将他抓到自己手心。可是这么单纯的动作却让他受了伤。等猫咪发现我们的时候，我惊恐万状的前爪已经恢复了手的模样。
很久很久以前，男孩是一只黑色猫咪，它认识了那只白色猫咪。他们从此一起行动。黑色猫咪寻找着我。尽管他不知道我是谁。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只猫咪，我遇到一只纯黑色的猫咪。我们相恋了。可是不久，我死了。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只能看见人心里都有些什么东西的猫咪。我有一对主人：男的肤色黝黑，女的肤色皙白。我看得出男的疼我，女的一直想扔掉我可是没有得逞。可是后来，我终究老死了。
——————
就在刚才，我意识到那并不致命的一击是白色猫咪蓄谋已久的行动。这个行动，男孩没有参与。
朦胧中，我看见男孩被白色猫咪牵着手，显现在一团漆黑里……
白色猫咪的轮廓格外清晰，没有胡子，没有厉爪，没有竖长的耳朵，而是一个女人的模样，因为没有服饰的遮掩，我看得清她身体每一寸角落，雪白无瑕，透着悠悠的光。脖颈修长无皱，胸部圆润挺拔，指尖有长长的指甲。发，却是纯黑的。身旁男孩似乎和她的发纠葛在了一起，挣脱不出。慢慢地，黑乎乎一片，视线模糊了，他们消失了。
那一刻，我却如释重负地睡在废墟里……
一步东来了。他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力气回应他。
回忆里，一步东没有一个完美的角色。但是他却如同我的影子一样必不可少。
一步东不知道我恢复了回忆的本能，他只知道自我出生那天起，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会浑然不知。
一步东不知道在我受伤的一刻，我看见了一圈一轮一世的过去。看到了在我作为一只猫咪死去的时候，是一步东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尸体旁边。
一步东不知道我喜欢喝他熬的药，再苦都喜欢。
一步东也不知道我打算听一辈子他的话。不再背叛。
他更不知道，和肤色黝黑的男孩同来同往的白色猫咪在抓伤我之前，在指甲里涂满了竹叶青的体液。那一爪，致命。
我喝了药，才感觉出了体内的剧毒。
于是，一步东不知道的一切，他永远都不能再知道了。
一步东叫我：乖，不再去了，病就好了。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回应：我听话。
一步东说了一句话，我已经听不真切了，但是我保证那句话是我几生几世听过得最动听的一句话。
于是我回应：为……为什么？
一步东突然哭了，泪滴在我发青的脸上和紧闭的眼帘上：没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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