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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6年10月

朵拉图那把出鞘的剑(一)

 

笑夜

  我睁开眼睛,身体一点知觉都没有。依稀忆起自己的名字:笑夜。
     
环顾四周,猛然惊觉:我正置身于一条水流并不急的河边,浑身已经湿透!肚子绞痛,我顺着水流方向望去,不禁失声:一丝又一丝惨淡的红色以两腿之间为源头,肆意殷染着清澈的流水。似乎永远不会停歇。那暗暗的颜色,好像宣纸上上了一遍墨色的落日,在没有红透的时候被雨点打湿了色,轮廓模糊不清,点滴却咄咄逼人,将视线死死拉住。
     
按那连绵的红色提醒的日子来算,今天,已是寒露了吗?
     
我努力回想我跌落此处的经过。头好痛!我似乎是来寻找一种草,一种可以使人丧失全部记忆的草,而来到荒无人迹的崖边的……我心中一惊,难道我跌落在此处已经整整三天了!?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得不慢慢挪动毫无感觉的身体,终于将已经被河水沁得冰凉的肉和骨从潮湿中挣脱出来……
     
我拾来一些干树枝和死草,烧起一丛火,麻木的身体渐渐有了血色,肚子却还绞痛难忍。此刻要是可以喝上一窝滚烫的参姜汤该多好!以前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我总是给自己煲一大窝。而此刻,我只能用树叶烧热那涩涩的河水,一股脑灌进喉咙,但愿它能让整个身体暖和起来。
     
从四周疯狂生长的杂草和地上肆无忌惮排列着的土块,卵石来看,这里并没有人涉足过。
     
而我此刻,多么想遇到一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好,只要是笑绿以外的人。
     
因为十九年来,笑绿让我将所见之人全都杀掉了。可以说,除了笑绿,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
     
     
笑绿

      笑绿是我师傅,她对我很严厉。记忆中全是她那张严肃的脸。
     
每日炼狱般的修炼,她苛求我做到天衣无缝。可是我怎能达到她那样炉火纯青的地步呢?她永远是我望尘莫及而高高在上的人。
     
我不知道是谁给予了我生命,我只知道我一生下来便罪孽深重,孤单一人。是笑绿宁愿独自背负起这个沉重的生命,带着我隐居。仿佛我是笑绿身体里流动的血液,我们永不可分。
     
我必须尊敬她。必须对她言听计从。
     
她没有笑过,也没有哭过,我怀疑她脸部的神经系统已经失去功能。亦或许,她在笑和哭的时候是背着我的。
     
我们住在一个叫做“朵拉图”的地方。是个小小的盆地。四季分明,环山傍水,风景宜人。春迎徐徐微风,夏浴柔柔湖水,秋赏漫山绚丽红叶,冬观遍野皑皑白雪……虽然我很少放下修课和任务去偷懒,但是日子在有规律的节奏中过得舒缓,惬意。
     
而这种日子持续了十九年之后就无法再继续平静下去了……
      
      
书房
      笑绿有个很大很大的书房,书,画,字……应有尽有。
     
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把她的书全读完。十九年来,每天钻进书房寻找我不知道的和我需要的一切新鲜的东西已是习惯。
     
笑绿是个有条不紊精明细腻的女人,她将书划分归类。上通天文,下遍地理,纵横经纬。
     
还有人体经脉穴位该如何发功或者下针这些细节,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甚至在最高一层书册的排列中,我发现了一本很厚的书,上面每一页都画着一对男女重叠在一起的图画。
     
他们的姿势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竟不知为何画了有成百上千页。有些图画里面的人物会半遮半掩地将衣物或是纱织物盖在秘处,而更多的,则是全部裸露无疑。背景多是华丽得近乎奢侈的房间,也有田地,草间,湖边……还有让我觉得离谱的一张背景是奔驰的马车中,而那匹正在飞奔的枣红马并没有人驾驭。
     
那时的我已经通晓动植物和人体经络构造,还有他们的生存习性,繁衍轮回之理。所以看到这些画,并没有觉得惊异,只是感觉眼睛累。之后我才晓得,那种画是春图。我没有兴趣再翻看第二次。
     
小时候,笑绿把我喜欢的书放在底层,便于我拿。随着个子慢慢长高,笑绿就把书类慢慢移往高一点的地方。后来我长大了,她不再整理她的书, 我完全可以拿到放在最高一层的书,并且可以替笑绿整理打扫书房。
     
我将那本《经脉血络》和《草药合集》读得滚瓜烂熟的时候笑绿有些吃惊。她吃惊的样子很好笑:只是眼睛睁得老大。
     
有一回我竟然读到“夏夜不慎被蚊蝇叮咬,遂涂碱性粉状物,次日晨,红肿即消……”似乎出自一个人的手记,这本书册没有名称,我点起脚尖清理淤积多年灰尘的书棚顶层时,这本册子就掉了下来。于是我好奇地翻开它,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发现了那句话。
     
这个册子很薄,主要是某个人偶尔的随笔和草图。
     
很快就看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什么也没有写,但是应该还有连续前一页文字的叙述——前一页描述了一种奇特的草,一只兔子吃了它变得晕头转向,向窝相反的地方奔去……之后便没了下文,我翻看了半天,找不到头绪。只觉得很奇怪:很久没有动过的书页都是干燥平整,笑绿又那么爱惜她的书,可是偏偏这个册子的最后一页皱皱巴巴,颜色暗淡,页角有一小块青绿色的霉点。像是被湿漉漉的东西染过后晾干的感觉,翻起来声音脆脆的。
    
正疑惑之际,笑绿的身影突然闪进来:“笑夜,今晚加修课——钝剑割叶!”

     

 

    钝剑
      我不晓得钝剑到底钝不钝,因为它藏在朵拉图湖底,我从未看它出过鞘。只是十六岁之后,笑绿总是让我潜入湖底捞出它,教我练一种叫做“钝剑割叶”的修术。也就是用不出鞘的剑,割破高处悬挂的树叶。
     
钝剑确实很漂亮。通体银白发光,剑柄刻有叶脉,纹路清晰,握感极佳。鞘身则刻有双凤,口含宝珠,雍态萦绕,交错起舞,凤麟依稀可辨。我喜欢这把剑。曾经试着将它拔开,可是我竟然发现自己没有具备拔出它的能力!
     
我练了三年,始终拔不出这把神秘的剑。鞘里到底隐藏了怎样一把绝世好剑呢?时不时我心底深处会突然生出一种想用它来杀死一个功夫了得的人的欲望。这个欲望似一团烈火,燎得我心粗气浮,以至无法正确掌握修剑要领。
     
笑绿并不多加点拨,每当看到我心急如焚的样子,她就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刻板古怪阴沉的女人。
     
笑绿说:“在你拔出剑的时候,钝剑就是你的了!可是之前,它必须埋葬于湖底。”


     
手记

      在我快要拔出钝剑的一刹那,胳膊一阵奇痒,我松了劲。
     
朵拉图什么都好,就是蚊多。秋季的蚊更加猖疟。我被叮了好几个红包。笑绿说:“收剑!下湖!”
     
我看着她没表情的脸小声嘟囔:“马上就要拔出的……”
     
笑绿闭起眼睛:“明天有明天的事情,今晚不能再练了!”
     
我将钝剑安置好,浮出湖面,向卧室踱去……小肚子一阵抽搐,我皱皱眉头,倒霉的事情又快来了!
     
三年来,春夏秋,取放钝剑都是我一个人完成。夏天好说,当天气转凉时,这种行动对我来说太残酷了。冰凉刺骨的湖水直直渗入我的心脏我的骨髓,我尽量将它看作一种意志的修炼。笑绿开恩,每逢冬至到立春之间,我可以不必修炼“钝剑割叶”。那时,湖面也会结冰。
     
所以,我盼望冬天来临。
     
我抓挠着奇痒无比的胳膊,突然想起那天看到的那篇手记:蚊虫叮咬后涂碱性药粉便可消肿止痒。
     
于是我转到屋后采了几根碱性草叶,磨碎后敷在了肿包处。半个时辰未到,肿已开始消退。
   

      杀令
     
我再次钻进书房,不敢点灯,趁着幽暗的月光翻开那本手记。我翻到最后那皱巴巴的一页,咬破手指,将鲜红的血抹在那一页,趁血没有干的时候将册子置于窗外,有蚊蝇朝册子飞过来,它们渐渐排列成行……半个时辰后,血迹将要挥发,我将碱性药粉涂满整个书页,书页中间的血迹已经完全变干,只剩下右下角还是湿漉漉的,并且慢慢显现出一行模糊的字:“杀了笑夜!杀死你的女儿!”我惊呆了!落款没有名字,我的目光定格在那行日期——十九年前!!
     
杀死笑夜,是杀死我吗?女儿,我是笑绿的女儿吗?十九年前,是我出生的时候吗?命令笑绿的人,就是写这本手记的人吗?手记的嘎然而止,杀令的秘密出现,到底有什么联系?
     
很显然这封用血迹写成的字是给笑绿看的,笑绿为什么没有杀死我?笑绿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她的女儿?
     
十九年来我一直浑然不知这封藏匿起来的杀令!这间书房里还有多少我不知晓的秘密?
     
我忘记我活这么大杀死过多少人,总之,我还没有陷入过要被别人杀死的恐惧之中。
     
尽管已是十九年前的杀令,却依然从和我的血迹重叠的字里行间透着让我心慌意乱的寒气。
     
我想我得离开这里,离开朵拉图,离开笑绿。
     
十九年,舒缓惬意的生活在今夜要结束了,而扼杀这种生活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封血迹杀令!

     

 

     忘忧草
      趁着夜色打点了一下,卷了几本书就走了。
     
我望了又望朵拉图的湖,我到现在还没有资格拥有钝剑!不仅心生不甘,以后,我会回来找它的!
     
我没有离开过朵拉图。漫无目的地在山间徘徊。
     
那本手记我没有带,我将里面的内容都记了下来。是一些很实用的关于常见的棘手小病小痛处理办法。
     
我想不通这位细心地写下手记的人怎么会是那个写出杀令的人!
     
记得最后一页的前面,记录了一只兔子误食一种草而迷路的事情,没有写完。我想现在就去找这种草。
     
据我曾经翻过的《草录》来看,手记中描述的这种草叫“忘忧草”,是一种可以让人忘却一切忧愁的草。换句话说,它会让人丧失全部记忆。它没有种粒,没有确定的扎根场所,难生难活,百年才能长成具备药性的植物。
     
我飞快地走着,攀着,在高高的树间穿梭着……我头一次感激笑绿,十九年,尽管她隐瞒着我许多秘密,可是她教会我那么多绝好的功夫。包括如何杀人。
     
风在耳边“嗖嗖”地飞过,我有用不完的力气。我不知道这样逃走算不算背叛笑绿,尽管我对她心怀感激,可是却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承认我这个女儿!我不应该继续对她言听计从……
     
想着想着,嘴角尝到一丝咸咸的味道,我将从眼角冒出的温热的液体用手臂狠狠抹去,向身后甩去。
     
我不知道我是否远离了那个美丽,神秘,充满诡异的朵拉图,只见天色渐渐变淡,月儿要落下去了……
     
     
谷底
      一只有着硕大头部的眼镜蛇横在我面前,本想一刀解决它,可是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看见四溅的血迹,我打算从它身后绕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眼睛蛇猛一个回头一阵疯狂的反咬,我的衣裙后摆不幸被它衔住,动弹不得。
     
我从腰间取出小刀,一下子割破衣裙,挣脱开眼睛蛇那丑陋无比的牙齿,用力过猛,我没有站稳……
     
刚刚滴过雨的林间雾气重重,我失去了方向,失去了重心,一下子向后仰过去,我感觉朝一个深不知底的洼泽跌去……

     

 

      笑夜
      我不停地回忆着……回忆让我的头更加疼痛。
     
我想听到笑绿喊:笑夜!修课!
     
可是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再听到了。
     
笑绿甘愿负担着我,却不告诉我她就是我母亲,她将我的十九年用无休止的练功和杀人填满了。
     
我清楚地记得每一次她都用魂依法将形形色色的人引到朵拉图,再亲眼看着我杀死他们。之后便深不知鬼不觉地让那些尸体瞬间消失。然后,朵拉图依旧美丽神秘。
     
我不必知道那必须要死的人是什么身份,我纯粹是一个小小的皮影,动作全被笑绿操纵着。幸好我还能思考。    
     
我应该恨笑绿。可是,怎么恨不起来呢?
     
肚子又一阵抽搐,然后是无休止的绞痛……
     
我蹲下来,想:我要离开这里。


      (未完) 点击进入朵拉图那把出鞘的剑(二)

评论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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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发表:

夜叉丸:

身体上的伤和心里的伤有点不同.心里的伤没有药膏可以涂抹,更有可能一生都无法愈合.但是有一样东西可以治愈心里的伤...不过这种药有些麻烦,只能从别人那里得到.

我爱罗:是什么?我怎么才能....

夜叉丸:

能够治愈合心灵伤口的药,那就是...爱.

是这个背景的音乐..

10 月 31 日
隐隐发表:
就像是日本漫画的情景.呵呵
问你一下.我想找我爱罗小时候一个人荡秋千时候的背景音乐.下载了OST1.2.3都没有.你能找到么?就是像音乐盒似的那个音乐.
10 月 28 日
越王剑舞发表:
狂人 不会是那个 楚狂人吧··
10 月 25 日
越王剑舞发表:
我只是好奇的问问!
看到你的解释了!
为此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以为你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什么用意!
因为感觉两个名字相像,并且应该都不是来自汉族!
 
10 月 25 日
越王剑舞发表:
火影迷啊 呵呵
呵呵 我那个图标展现的气息给你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不过没关系,至少一点相同,此人也是有点血性的,不错。
 
你喜欢他至少也是能够展现你一些个性的。比如透些叛逆的个性,或者心中的某些欲望。
猜测哦 莫怪!
 
你的文章好长,下次来拜读。
还是问一句 朵拉图 与 图拉朵 有关系吗?
10 月 21 日
越王剑舞发表:
左一把汗  右一把汗
为什么像大蛇丸乎?
10 月 21 日
石皓宇发表:
感谢狂人一个先……
10 月 21 日
石皓宇发表:
嘿嘿,只有在编小说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最快乐
10 月 21 日
林kelly发表:
现在已经很少人有这个闲情逸致写小说了,崇拜一下窝主....
10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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