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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 花 . 祭叮零叮零叮零零……
腰间骤然响起的铃铛挠得我很痒,我起身,又要祭花了。
除去含苞和凋零,穆阿纳只盛开了102天。
103天的傍晚,他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地上的花瓣,已经苍老难堪,边缘发黄卷起,瓣心退色粗糙。
穆阿纳死了。在即将进入104天的时候。
我无能为力。
于是,我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无动于衷。
穆阿纳是武士,所以他的花祭,是用他寿命三分之一之多的花朵殉葬。
34朵深叠花,覆盖了他的尸体。
轻沾谷清水,挂在我的脸上当作眼泪。
触摸腰间铃铛——下一次花祭,该轮到谁了?
霜降。
我不觉得冷。
我没有知觉,是很早的事情了。以致我根本记不清那时候的一切。
似乎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被腰间那只铃铛绑住了。
她掌握着花,掌握着祭,掌握并指使着我。
铃铛的名字叫娇凤。
我笑话她:多土的名字!
她反击我:你多可怜!还没有名字!
叮零叮零叮零零……
我委屈,却流不出泪,只好用谷清水沾在我的眼睛周围。
我无奈,没有名字的我只好一次又一次为他们举行花祭。
第二天,我很忙碌。
寒冷冻死了擎黄株,他是滦弥花的贴身护卫。
之后的半个时辰内,滦弥花病了。
一整天,娇凤在我腰间叮零叮零叮零零……不停地响。
擎黄株的祭奠仪式很隆重。
潮云香美丽的身体被碾得粉碎,完完全全将他覆盖。
我手没有停歇。
谁自然死亡,谁应当殉葬,冥冥之中有个意念,它一次又一次冲击着我的大脑。
因此,卑劣的花品应当随时做好牺牲的觉悟。
祭花的时候,我是没有思维的。
深叠花,潮云香,她们生来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她们甘愿草草结束自己尚未成熟的生命。
看样子,滦弥花熬不过今晚。
擎黄株消失之后,她就不停地哭。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我觉得心痛。
我一直喜欢滦弥。
谁都不知道。包括娇凤。
滦弥花是最美丽最娇贵的花品。
她的花祭也是最隆重的。
因为不可以有别的花品活在她的生命之后。
她的祭,意味着所有花的祭。奢侈的她选择的殉葬品也是那么怵目惊心。
祭过所有花之后,我的忙碌也可以告一段落,舒舒服服睡一个冬季。
如此这样,不知轮回了几世……
我不知道我应该盼着滦弥花的祭,还应该祈祷让她多艳丽几天。
不是我说了算。
我美丽的滦弥,我爱着的花……
叮零叮零叮零零……
我蹲下身子看她……
滦弥花死了。
轻沾谷清水,挂在我的脸上当作眼泪。
机械地将所有的花品全部折采,撕破,甚至碾碎……
一点一滴,全都用来覆盖滦弥花。
最后,滦弥花的花心部分还残露在外。
叮零叮零叮零零……
没有花了,没有祭了,娇凤却在响。
我将她卸掉。
之后,慢慢剥掉自己的外衣,敞开胸脯,将自己一点一滴地撕开……将血色的余温涂在了滦弥的花心……
我不能思考了,我融化了……
没有花了,没有祭了,还有我。
突然想起来,我的名字就是花祭。
来不及和眼中的一切道别。
只听见——
叮零叮零叮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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