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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 日月轮转的曲调(二) 解读方式提示:偶然的秘密藏在偶数章六
“日月,你在想什么?”图唐的声音传入耳朵,日月赶紧用手指抹了抹眼角不经意间流出的液体,吐出一口气,转身,微笑:“我在想,今日,日月十六岁了。”
日月在图唐眼中永远都是那么美,因为从他看日月的眼神中,日月发觉他是那么地依恋着她,为她着迷,为她痴狂。 初次见到图唐,日月的心就不禁一颤——他那张脸,还有脸上的笑,还有他的举手投足,无不让日月感到心脏的异常跳动。日月欣喜地发现,图唐也在看着她。他们相视而笑,不约而同。日月想,那时,她的笑容便已经铭刻在了他的心里了吧!
“日月,你哭了?” “哪有?” 日月急忙别过脸去,不敢看图唐。 图唐扳过日月的双肩,日月不得不抬头望着他——她不由地再次沉醉在他那汪眼波中…… 图唐的左手抚上日月的脸颊,慢慢地说:“日月若是想家了,我陪你回去。” “哪有?” 日月欲辩解。 “过去十几年,日月的生辰总是在家过,今日日月怎能不想家?”图唐依旧慢慢地说。 “哪有?” 日月觉得自己又快哭出来了。 图唐笑了:“日月莫不是想念父亲了吧!” 日月心里一怔,鼻子一酸,眼里一汪液体就快涌了出来……日月赶忙吸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慌忙说道:“哪有?” 图唐竟然笑道:“哈哈,一说到日月心里去,日月就不停地说‘哪有哪有’!哈哈……”
日月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但是,日月不想让图唐看到它们,也不想让图唐知道她其实一点也不坚强,她扑在图唐的怀里,整张脸埋在了他的肩上:“哪有?日月哪有想念他们,日月已经属于裹湖了,日月已经属于图唐你了,日月心里只有裹湖,只有你……” 日月不晓得自己有没有说谎,但是她清楚地明白,她说的,没有假话。 日月感觉图唐抱住她的双肩,很用力很用力,生怕日月突然离开一般地。日月却怎么都挣脱不开了,但这一刻,她的心,很安静,很惬意。她停止哭泣,闭上了眼睛……
“去告诉所有裹湖畔的人们,我的日月今日十六生辰,让大家都聚在裹湖殿为她庆祝!”图唐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紧紧张张忙碌起来。 日月双手紧握,微微笑了。接着她低下了头。
裹湖殿在裹湖的水下,是图唐建造的,高贵华丽,金碧辉煌,似乎藏着无数的宝藏和不可估量的能量。 裹湖畔的子孙都晓得进殿之路,一年了,日月却无从知晓。 每次进入裹湖殿之前,图唐会让日月喝下一杯酒,那是规矩——所有进殿之人必须要喝一种酒,但只有日月手中酒的颜色和大家不一样,只有日月每次都会醉过去,待到醒来,已是水下殿中了。
“日月,今日我要送你一样礼物。” “哦?什么呢?” 日月并不怎么惊喜,图唐几乎每天都会送她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礼物。 “很特别。”图唐神采奕奕。 日月有点好奇:“特别?” 图汤凑在日月耳边,低声细语:“日喺可禹啝吁孰。” 日月嘴里重复了一遍:“日喺可禹啝吁孰。” 图唐拥着日月,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沉浸在幸福之中。 日月闭起眼睛,心里又一次默念:“日喺可禹啝吁孰。” 嗯,日月记住了。
可是,日月清清楚楚记住这句话的同时,她的心却很乱很乱。 这,也许是图唐给予日月的最最珍贵的礼物了。它仅仅是一句话,一句咒语,一句神奇的,带有魔力的咒语。这句话应该被日月视作珍宝。
日月想知道这句话,也许,这是日月一直以来肩负的使命。 同时,日月不想知道这句话,日月希望图唐没有告诉她,什么也没告诉她。 可是,他分明说了出来!就在刚才,就在日月耳边。
日月记得她对他说过,她是裹湖的人,她属于图唐。 他信了。 而日月记得,她并没有说谎。 图唐从来不怀疑日月。 而有时,日月却希望他怀疑她的话,哪怕她并没有撒谎。
接着,日月十六生辰,便有了这份礼物,一句咒语。 日月想:我该怎么办?
七
我睁开眼睛,却被刺眼的阳光挡住了视线。头好晕,我翻身而起,使劲揉揉眼睛——我竟然昏睡了一夜!我刚刚到了裹湖畔,竟然就昏睡了一夜! 眼前的湖水平静无澜,看不出任何翻涌的迹象。和昨夜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我咬咬手指,疼!难道,昨夜的水波涌动,强光逼近才是梦境?但我清楚地记得,在我昏过去的那一刹那,感觉到的是那束从湖心直直逼过来的光!
裹湖,你这张变化多端的脸,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裹湖…… 啊……白玉! 我突然感觉胸前空空荡荡,慌乱中,我没有摸到白玉! 我急出一身冷汗,环视四周,并无任何人声动静,赶忙将身上衣物尽数褪去,拿起这堆轻轻的布料,狠命地抖啊抖……可是,并没有什么东西应声而落! 我哭了出来。白玉丢了……我自己却安然无恙地立在这里! 太姥姥生前交代过,我在,白玉在。可如今…… 白玉,你在哪?你还好吗?
身旁那堆树丛中传出一阵“沙沙”的声音,我慌乱地用衣物遮掩住身体,蹲了下来。 哦,原来只是一只小灰鼠! 我笑了笑,将衣服展开,慢慢穿戴整齐…… 哎?小灰鼠?这里竟然还有生命! 一阵突如其来的欣喜让我暂时忘却了丢失白玉的烦恼。
我整理思绪——昨晚,我站在这里,白玉还在。那束强光照射过来,我就不省人事了……白玉,定是在我昏睡时分丢失了。而这里,并非没有生命,白玉很有可能被谁偷了去!可是,今早醒来,我的衣衫整齐,胸口衣领也不曾有过被拉扯拖拽的痕迹……这么一来,难不成是白玉自己跑了去?
接下来,我不仅仅要找到亚川让我找到的东西,还要找到我的白玉! 哪怕我不要知道秘密,我也要将我的白玉找到! 太姥姥的眼睛说过——要用生命来保护白玉。
“哦,原来你在这里啊。”小灰鼠被一个身着白纱的女子抱了起来。 我猛然一惊。 看到这女子的同时,她也发现了狼狈不堪的我。 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同她打招呼,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她微笑。 她却先对我笑了。 我问:“你认识我吗?” 那女子笑而不答。 我又问:“你干嘛笑?你认识我?” 那女子终于开口了:“裹湖畔的客人来了。” 我歪着脑袋,不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裹湖畔的客人?可是,我算是客人吗?我可不是来裹湖畔做客的,我找到亚川要的东西,找回白玉,就立刻回谷岂拉! 这女子继续自言自语:“裹湖畔原本真的是个好客的族部呢……”接着,她一面抚摸着怀中的小灰鼠,一面像是在询问谁一般:“是该回来的时候了?”
这是个神秘的女子,我无从回答她的问题。 我想问问她是否看到了我的白玉,可是,我却不吭声。 那女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番。 我低下头,不看她,我想,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叫……”她似乎在问我。 我懒懒地回答:“轮。” 我发现那女子的笑容稍稍凝固了一下,接着又蔓延在整张脸上。说实话,她长得很美,美得清澈,美得干净,美得不像是我这样的一个凡人。她身上的白纱随着湖边的清风微微飘动,身体美丽的线条忽隐忽现,肤色在纱衣之下的朦胧中透出一种圆润饱满的光彩…… “那你叫什么?”我忍不住也问她。 她幽幽地说:“我叫白玉。”
八
日月终于体会到喝了这杯神奇的酒没有醉过去的感觉。是的,那句咒语让她真真正正成为了裹湖畔的子民,让她手中的酒换了一种颜色,让她不会醉了,也让她能意识清醒地晓得她是如何进入裹湖底那座宫殿的。 裹湖的子孙为日月举杯,为日月庆贺,为日月十六岁生辰的到来而共同狂欢。 图唐的笑容无比灿烂。 他入了宫殿深处,那里,是裹湖的中心位置,迄今为止只有图唐一个人进去过。不一会儿,日月听到他在唤她的名字,他嘴里叫出她的名字,总能让她感觉柔柔的,暖暖的。日月一边应声,一边默念那句咒语,通过一扇拱形小门,她也顺利入了殿心。
殿心不像日月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也并没有充盈着宝藏。它只有一大汪水——入了裹湖底宫殿后,便不再见过水了,而这座水中宫殿的中央,竟然还会有一汪水中水! 日月走近水边的图唐,图唐指着那汪水让她看。水的中央,浮着一块白色的石头,那石头和这汪水的轮廓一模一样,仿佛这水是专门为这块石头量身定做的硕大的卧榻一般。石头轻轻薄薄,安然躺在水上,虽然在浮动,但却总不会沉下去。 “她叫白玉。”图唐说。 “什么?那块石头?她有名字?” 日月惊异道。 图唐笑了:“她不仅仅是石头。她是我们裹湖的女神。” “女神?不对不对,图唐你才是裹湖畔的神。” “不,日月。我和大家一样,是裹湖的子民,充其量也只是个领袖。这些不是永恒的,看啊,我的肉身总有一天会老的,会不复存在。而白玉,她的家就是裹湖,她的根系,她的灵魂,她的命脉,永远都在裹湖。她是不会老的,她将永远守护我们的裹湖,庇佑我们的子民。” 日月点点头,随声附和:“就是说,我们要对她无比崇敬。我们必须要相信她的力量,我们裹湖的子民都必须信任她。” 图唐笑了:“对。过来,日月。让我慢慢告诉你。”图唐将我揽在怀中。“她迷了路,我将她带回了家。裹湖,是她的家。她告诉我她住在湖心,于是,我为她修葺了这座水下宫殿。” “石头,这块石头……” 日月忍不住念叨着。 “她不仅仅是块石头,日月,你要相信,她是我们的女神。” “我愿意信你说的话,可是,图唐,一开始,你就信任她?” 日月问道。 图唐点头:“是的,我信任她,我将裹湖所有珍宝及能量都转移进来。这里最最安全。” “你为何信任她?” 日月接着问道。 图唐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白玉她信任我。”
日月心里嘀咕着:我信任图唐吗?或许,我只是依赖着他,就像依赖着父亲一样。 父亲的命令我不能违抗,虽然这个命令并不令我痛苦,甚至令我神往。可,它毕竟是一道命令,一道将我当作贡品送了出去的命令,一道弃我不顾的命令……而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因此,我不能信任父亲。我连父亲都不能信任了,我哪会有勇气信任图唐?而图唐,他能信任我吗?能信任一个远道而来,才待在他身边一年的年轻的妻子吗? 突然间,日月感到无比的恐惧——我连如何信任别人都已经不会了……
日月嘴里不由地念着:“白玉,她信任图唐……” 图唐没看出日月纷乱的的心绪,他接着说道:“是啊,她信任我,于是安然住在这里,并且告诉我那些咒语。知道吗日月,那些,可是只有女神才能使用的咒语呵!有了她,有了白玉,我想,裹湖畔将会永生。”
那些咒语?那些…… 图唐告诉日月的,在“那些”中却仅仅只有一句。 不过,日月很满足了,这一句,肯定是最珍贵的。
九
白玉?? 我不由地一怔——她叫白玉?嗯,方才她亲口告诉我的,不会错。太姥姥传给我的那块石头,也叫白玉!太姥姥亲口告诉我的,不会错! 难道……
“白玉,你其实早就认识我。”我试探道。 那女子微微一笑:“是的,轮。” 我心里一惊,但并没有将满腹狐疑写在脸上。我故作镇定:“你为什么离开我?” “我住在裹湖。”她的镇定才是真的。 白玉住在裹湖? 那天我站在山顶看到的裹湖,和我佩戴的白玉轮廓一模一样,难道说,白玉本就是裹湖畔之物?或是说,裹湖便是白玉,白玉便是裹湖?可,太姥姥把白玉给了我啊,难不成,所谓的“秘密”,原来是白玉不属于我?不,这怎么可能!我唯一信任的白玉不会轻易与我分离的! 我进一步打探我想知道的:“那,是我,是我把你送回来的吗?” 这个女子,噢不,她已经有名字了,她叫白玉。白玉慢慢地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什么意思?”我迫不及待脱口道。 白玉却不说话了。 “你怎么了,白玉?”我小声问道。 白玉微笑着看着我,却还是不说话。 真奇怪,难道她一天之内不能张口说太多的话吗? 白玉端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有点害怕,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凑近她。她呼吸均匀,面色依旧红润,白纱半遮掩的身体悠悠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双臂,瞬时间,我感受到她绵软的皮肤,暖暖的体温——要是我也拥有这么美丽的身体该多好! 我闭起眼睛,轻轻的抚摸着,抚摸着,如同抚摸我的那块白玉一般…… 突然间,我感觉有强烈的光束射了过来,我连忙缩回双手捂住眼睛,许久,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一阵眩晕随即而来,我踉跄了几步,随即定了定心神,努力睁着眼睛,眼前却出现了一幅流动的图画——裹湖畔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他们个个神色严峻,一个女子疯狂地游离在人群中,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全力奔向什么地方,她的衣衫华丽至极,映着太阳反射出五彩的光,可却被她在奔跑中一件件地剥离开去……渐渐地,她身上只剩一件藕色的纱衣了……她身边的人想制止住她的脚步,甚至有人已经拽住了她的胳膊,可是却被她挣脱开,她似乎有一股惊人的力量,也似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无休止地朝着一个地方奔着……
光束消失了,我清醒过来——周围寂静一片,地上的小灰鼠窜了两下,消失在一团树丛里。白玉呢?她不见了!方才我还在感受她那柔滑的肌肤和暖暖的体温,一转眼她就没了! 我想起来了!又是那束光!那束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就在我闭起眼睛的那一刻,白玉走了!而那束光消失前的瞬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有个女子不停地奔跑。我想起了那奔跑的女子的脸,俏美秀丽,她的身体,娇小玲珑,她的肌肤,丰盈紧致……
此刻,裹湖静谧一片,没有波澜,没有暗涌。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横躺在我眼前,一动不动。我慢慢走近她,静静地看着我在湖中映出的轮廓……为何?为何我眼前又出现了方才好似梦境中的那个女子?
白玉走了,回家了。 家?对,白玉说她住在裹湖,那么,裹湖便是她的家。 我疲惫之极,我该回到哪里? 亚川让我找的人,亚川让我找的东西,我依旧不知从何找起。我回不到谷岂拉。
亚川说,那个人拥有那一段谱调。那一段谱调就在裹湖畔。 亚川一定是想拥有那段谱调,用它来点缀棣笛的旋律,使他吹出的旋律变得永恒。可是,来到裹湖畔后,除了白玉走掉了,我没有再经历任何一件事,更别提找到哪个人,找到哪一段谱调了。 我仰起头,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升了上来。尽管我此刻忧心忡忡,尽管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但月亮不会因为我或者谁而停下她的脚步,她依旧那么优雅地亮起她的身体,把裹湖笼罩在她的光晕之下,也毫不吝惜地将银白色的光粒均匀涂抹在我的身上。一瞬间,我的心静了下来,我想,明天太阳到来的时候,我会继续寻找。而白玉,如果她不属于我,那么就将她留下,只要我回到亚川身边就好。
(未完)点击进入日月轮转的曲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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