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出卖了自己的眼睛

从此，看不到匕首的锋芒

你把血给了天边的晚霞

从此，闻不出杀戮的血腥

从此

无泪，无血。燃烧殆尽。

一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虽是小雨，但足够使山路变得光滑泥泞。我疲惫之极，已经感觉不出疼痛。

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后，我赶紧摸摸胸前，还好，白玉还在。我松了一口气，顾不得一身泥污，继续朝太阳升起的方向攀登着……

太姥姥不会说话。但是她的眼睛会说话。

太姥姥的眼睛说过，白玉有秘密。

我问太姥姥，秘密是什么？

太姥姥的眼睛对我说，秘密白玉知道，你问她。

我半信半疑地从怀里取出白玉，双手捧住，屏息凝神，问她，你有什么秘密？

许久，白玉不说话，太姥姥的眼睛也不说话。从此，太姥姥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哪怕在梦里，她也只是那么爱怜地望着我，眼睛不说话。

那年，我四岁。太姥姥没了，没带走我。但是我并没有哭。我开始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

六岁的时候，亚川把四处游荡的我带走了，带到一个叫做“谷岂拉”的小城，从此步入了辛辛苦苦拉扯我长大的艰难之路。

亚川说，“谷岂拉”，就是“永恒”的意思。

我想，你用棣笛吹出的旋律，待余音散去，会成为飘渺，变得虚无，你为什么偏偏在永恒的谷岂拉住下，明明知道凭你的所有，不可能在这里留下什么永恒的东西的……

我煮了一锅粥，朝西边喊，亚川！亚川！

夕阳被晚霞搀扶着，慢慢退了下去。

暮色下，我和亚川“哧溜哧溜”地喝热粥。

我说，那曲《白玉》完整了吗？

亚川闷声不响，一直喝粥。好像我熬的粥有万般魔力，让他顾不得与我说话。

我仰头数星星，这时，亚川说，轮，你可以离开我了。

我心头一惊，紧接着感觉心跳加速，不由地脱口，为什么。

亚川说，很快，十三年，这么一晃就过去了。

我呆了，说不出话。

亚川不理我，接着说，明天你可以走。

我依旧不说话，但是眼泪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亚川竟然“噗嗤”笑了出来，他说，轮，我要你去裹湖畔，到那里，找到我要你找到的人，拿回我要你拿回的东西。

我破涕为笑——原来，亚川并没有要抛弃我。

亚川接着说，但是，如果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我答应了。

我想，我必须找到，然后我就可以回到谷岂拉。

一切秘密，只有白玉知道，我就是把自己弄丢，也万万不可将她丢失。我相信她会给我指引前面的路，我也相信她会在一路上保护着我。毕竟，太姥姥留给我的，只有白玉了。这块玉，我们祖祖辈辈就这么传了下来，现在，她就在我胸前静静地躺着。

我没见过姥姥，也没见过妈妈。唯一值得我信任的亲人只有太姥姥，而她留给我的白玉，我同样信任。

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信任亚川，关于他，我知道的太少。除了他吹棣笛，除了他带了我十三年，别的，我全不知道。我依赖他，我并不想离开他独自生活，但并不能证明我可以信任他，他不给我能够信任他的任何理由。

不过，我太想尽快回到亚川身边了，于是我加快步伐，翻越这座山，就能望见裹湖的水了。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不得不停下脚步，坐在了树丛里。一轮圆月渐渐明亮起来，我蜷缩在朦胧中，注视着月光给我的影子，发觉——十三年，真的很快。今日，已是我十九岁生辰。

二

“族长，请您立刻做出决断！”

“族长，您日后要大获，先前必会有所小失，请您顾全我们整个族部的兴衰！”

“族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立刻依此计而行……”

“是啊族长，这样一来，也不必发起战火，更不必担忧我们族部损兵折将……”

“族长，裹湖一日不收，我们族部将一日不得永生！”

“那里有我们需要的能量……族长，您还在顾虑什么？现在就差裹湖了！”

“是啊，那里的能量不可小觑，留着它，后患无穷！”

“若裹湖缺了那些能量，我们也不必再担忧它势单力薄的存在了……”

“那时，再也没有什么任何能威胁到我们的力量了。”

“族长不必过于多虑，也许那时，我们的公主能安然回归呢？”

“是啊，她毕竟也是唯一能继承您，并统领这块永恒之地的主人啊！”

“族长，请您立刻做出决断！”

“是啊族长，我们定要将我们族部最珍贵的血液来换取永恒。”

“族长，请您立刻做出决断！”

“族长……”

“族长……”

三

我是同早起的太阳一同醒来的，我习惯这样，会令我精神百倍。尽管昨晚做了许多奇怪的梦，但是我已经将它们抛到九霄云外了。我痛痛快快伸个懒腰，立刻又开始朝太阳奔去。

太阳没有用灼热的光束阻碍我的视线，也没有用炙热的火焰燃烧出我的汗，反而用他最最温暖，最最细腻的的光芒赋予我无限的能量。山路崎岖已经不甚艰难了，我健步如飞，待到太阳爬上山巅，我也顺利到达了山的最高处。

裹湖畔尽收眼底。

她的美丽让我吃惊。

透过几片低低悬在裹湖畔上空的浮云，我仔细辨认着她——她四面环山，是一片广阔的凹地，凹地正中，被一片绿荫簇拥的，是一汪湖，湖不是翠如翡玉，而是罕见的白色，而那白色，近乎透明，却又看不透彻。她便是裹湖了！

裹湖？裹湖……这汪湖泊……

我心里一怔，立刻从胸前掏出白玉，仔细端详着她，她的轮廓……她的轮廓，不就是眼下那一汪湖吗？！

裹湖，白玉……你们为何有着同一个模样？

裹湖，白玉……你们要告诉我什么？

白玉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要知道一切秘密！

四

“日月……”

“日月，为什么是你？让我们去啊，我们一样可以的。”

   “日月，你现在给族长求情也许还可以的，他毕竟是你父亲呀！”

“是啊日月，日月，你要清楚，族长最最舍不下的，就是你！”

“日月，你要想清楚了，别总是逆来顺受啊！”

“日月，将来你还要继承族长，维护我们整个族部，怎么能说走就走！”

“日月，你说只有你走了才真正挽救了我们所有族人……可是，我们……我们怎么舍得让你……。”

“日月，一路……保重。”

“日月，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嘘，别傻了，你想想日月还能回来吗？”

“为什么是日月？她好可怜……”

“因为她是我们的公主。”

“她身上流的是我们族部最珍贵的血液。”

“我们却要把最珍贵的人送往裹湖畔……”

“是啊，裹湖畔要的就是她。”

“族长可真狠心……”

“族长若是真狠心，就会弃整个族部不顾……”

“那，只牺牲日月一个人？”

“是啊……”

“是啊……她将用她珍贵的身体和血液使我们族部得到永生……”

五

我突然觉得有股不可遏止的力量由心而起，加快了我飞奔的速度，我要赶到太阳落山前到达裹湖畔。

这股力量，不是想找到该找的东西，尽快回到亚川身边的念力，而是想尽快得知白玉要告诉我一切秘密的一股力量。虽然这个想法不在亚川所安排的计划之内，但我隐隐感觉，这次裹湖畔之行，白玉在其中即将上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冷风嗖嗖地从耳边呼啸而过。裹湖畔近在咫尺了。

我拨开丛生的杂草和密不透风的枝枝叶叶，闯进了裹湖的领域。朦胧中，那一汪白玉色的水散发着迷离的光。

我试图将眼前的云雾也拨开，可是，雾气越来越浓，我向西边望去，那轮陪伴我一天的太阳也被雾色拖拽着，渐渐沉在湖的那边……终于，太阳走了。

四周静谧一片，我竟然听不到任何虫儿的鸣叫，也看不出生机的存在，于是顿觉寒气逼人。我仰头望去，想从云雾里找出月亮，可是，云太重，雾太浓，我甚至连月亮那柔和的光彩都寻找不到。

裹湖就在我面前，我却觉得她离我好远，她像穿着一层纱衣，不让我窥透，更近不了她的身。

隔着外衣，我紧紧握住胸前冰凉的白玉。

此时眼前的裹湖，已经无从看出整个轮廓了，只觉得她在无边无际的蔓延开去，可整汪湖水却不朝我眼前涌动。

我轻轻掏出白玉，此时的白玉，同裹湖一般闪着幽幽的白光，里面仿若也有水波涌动，却使得整块玉显得更加厚重。此时白玉虽被我握在手中，我却感觉无法驾驭她。

我疲惫至极，突然感觉湖心发出一道光芒，直直朝我逼来，我一阵晕眩，握着白玉的手一松，便瘫倒在了湖边……

（未完）点击进入日月轮转的曲调（二）